從貴州彝族英雄史詩認識夜郎歷史文化,夜郎古國真的在貴州嗎?

從貴州彝族英雄史詩認識夜郎歷史文化,夜郎古國真的在貴州嗎?

導言▲夜郎國與同時代政權共存版圖

相比於有證可考的樓蘭古國、大理古國,夜郎古國的歷史更為撲朔迷離,在中國歷史上是一個至今尚未破解的謎題。在樓蘭古國、大理古國依靠考古發掘和大量文獻資料已經基本弄清楚的情況下,夜郎古國的中心區域在何地?仍然作為一個巨大的懸案至今無人能給予服眾的解答,學術界爭論不休。
▲夜郎國控制的大致區域

近些年來,在學界專家的不斷努力下,隨著貴州彝文文獻的大量翻譯出版,彝族古代典籍中關於夜郎文化的記載,為夜郎古國的研究提供了許多新鮮的材料和著述。從貴州彝族英雄史詩的角度來研究夜郎古國,給我們認識夜郎文化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
貴州彝族英雄史詩▲中國少數民族三大英雄史詩:《格薩爾》、《江格爾》和《瑪納斯》

英雄史詩是一個舶來詞,指人類歷史上原始社會解體和奴隸社會時期出現的一種文學形式,它是一種莊嚴的文學體裁,內容為民間傳說或歌頌英雄功績的長篇敘事詩,它涉及的主題可以包括歷史事件、民族、宗教或傳說。英雄史詩時代對應我國歷史時期就是漢代以前,也就是夜郎古國在中國歷史上的存在時期。
▲彝族六祖之父篤慕

作為夜郎故地的貴州,尤其是貴州西部地區特別是黔西北一帶,正是彝族英雄史詩最為集中的地區,目前發現和翻譯面世的彝族英雄史詩,有以下四類。

一、關於支嘎阿魯王的英雄史詩
▲支嘎阿魯王

目前公開翻譯出版以史詩形式的支嘎阿魯文本已經有三種:一是馮元蔚翻譯的作為「彝族史詩」形式出版的《勒俄特依》,史詩內容裡面有比較完整的支嘎阿魯(文中譯為「支格阿龍」)的故事。二是阿洛興德整理翻譯作為「彝族史詩」形式出版的《支嘎阿魯王》,這是最早將英雄支嘎阿魯作為「王」者相稱的文本,符合支嘎阿魯的業績正好是英雄史詩的實際。三是王廣亮翻譯的《支嘎阿魯傳》,這個版本是根據整齊的彝文五言詩歌翻譯,彝文五言詩和漢文五言詩各一萬六千行,與荷馬史詩中的《奧德賽》長度相當,是彝族英雄史詩中最長的一部。

二、關於夜郎王的英雄史詩
▲夜郎王像

「西南夷君長以什數,夜郎最大……滇王與漢使者言曰:『漢孰與我大?』及夜郎侯亦然。以道不通,故各以為一州主,不知漢廣大。……西南夷以君長百數,獨夜郎、滇受金印。」——司馬遷《史記·西南夷列傳》

關於夜郎王的傳說,漢文史志和彝文文獻中都有記載。《史記·西南夷列傳》中關於夜郎王的記載最早的漢文史志記載,根據記載可知夜郎史當時西南地區最大的王國,其國王是可以擁有漢朝皇帝御賜金印的一方名王。
▲蒙正苗族保存的傳說夜郎王自製王印

而彝文典籍中關於夜郎王的記載,零星見諸於《彝族源流》等彝文典籍中,其中有「支嘎阿魯源流」和「阿魯的後裔」等章節,而作為完整的英雄史詩有《夜郎史傳》和《益那悲歌》。

三、關於俄索折怒王的英雄史詩
▲《支嘎阿魯王》書影

英雄史詩《俄索折怒王》又名《足摩阿紀》,最早的漢文版本是1994年貴州民族出版社出版的,與《支嘎阿魯王》合為一本。這是目前唯一的一個關於俄索折怒王的英雄史詩漢譯本。「俄索」是漢文中的「烏撒」,它是彝族古代一個著名的地方政權,統治區域在今天的貴州畢節威寧、赫章一帶,而俄索折怒王是烏撒政權中的一代名王,他使已經衰落的烏撒政權得以復興,重振雄風。

四、關於戈阿婁的英雄史詩
▲節市彝文文獻翻譯研究中心部分文獻

《戈阿婁》篇幅不長,全詩只有900行,發現於貴州西部的盤縣彝族地區,是彝族「黑提索」的一部分,講述彝族英雄戈阿婁帶領代價保衛開荒得到寶貝而英勇獻身,在他死後人們為紀念他而跳起《海馬舞》的故事。
貴州彝族英雄史詩為認識夜郎文化提供一個新視角
歷史上英雄史詩產生的年代,正是我國歷史漢代以前,也就是夜郎古國在我國歷史上的存在時期。貴州彝族英雄史詩如此集中地出現,為研究認識夜郎文化提供一個新視角,我們可以從夜郎古國時代產生的彝族英雄史詩《夜郎史傳》、《益那悲歌》等,認識夜郎文化。

一、貴州彝族英雄史詩源於夜郎故地,反映夜郎古國社會歷史

目前發現並翻譯問世的完整彝族英雄史詩,如《夜郎史傳》、《益那悲歌》和《支嘎阿魯王》等裡面敘事的人物夜郎王、局阿邪和邪苴隆父子以及支嘎阿魯的故事,很明顯都發生在貴州這片神奇的土地上,特別是《夜郎史傳》中所提到的歷史沿革、山川風貌、社會習俗,無疑反映了夜郎古國的社會歷史,與夜郎古國時期有著密切的關聯。
▲《夜郎史傳》書影

《夜郎史傳》原稿本系古代彝族烏撒地區的著名畢摩世家磨布阿候氏的家傳珍本古籍。整部史詩有六千行左右彝文,其主體部分的《夜郎在可樂》有二千六百多行彝文,全部都是五言詩歌,《夜郎在可樂》曾以《可樂古城傳奇》為題,編入《貴州民間文學選粹叢書·彝族敘事詩》。

「人間的土地,全為夜郎地,所有的地方,一切屬於他,一切歸他管。夜郎掌了權,權勢大無比。夜郎一言出,無事不平定,人們都降服。所有的人間,都受他管理,像清水一樣,清澈可見底。」——《夜郎史傳》

與漢文史志關於夜郎王所記載不同,彝族英雄史詩《夜郎史傳》中所寫的夜郎王有兩個,一個是名正言順的夜郎王——武夜郎,另一個是暫時代理王政的夜郎王——夜堵土,他們是兩兄弟,都是一代名王。在開創夜郎王國之初,兩兄弟同仇敵愾,共同開疆拓土,攻佔了周圍的許多部族和小國,征服了西濮和東濮,在進攻南方的漏卧國不克之後,他們建立了以可樂為中心的夜郎國。武夜郎作為兄長,按照彝族的規矩長者為君,兄弟為臣,他做了夜郎國的國君,駐紮在本部的可樂大城。兄弟夜堵土作為一名赫赫戰功的英雄,被分封到東部的古諾大城駐守邊疆。兄弟二人東西呼應,威震八方。

二、貴州彝族英雄史詩崇尚英雄人物,對夜郎古國發展影響深遠

貴州彝族英雄史詩《支嘎阿魯王》記載的支嘎阿魯,是彝族歷史上影響最為廣泛的兩個歷史人物之一(另一個為彝族六祖之父篤慕),他降妖捉怪,測天量地,開山填水,教化人民,傳播文明,發明醫藥,制服洪水等等不朽功勛為貴州彝族人民牢記,他在彝族人民心中的地位堪比神靈。

《夜郎史傳》中的夜郎王,是彝族人民心中地地道道的英雄人物,而且不是一個單獨的人物,是整個夜郎王國創建到滅亡時期的多個英雄人物,如武夜郎開創了夜郎國基業,夜堵土善於治理國家,都是夜郎國歷史上偉大的歷史人物,擁有獨霸一方的王者氣象。
▲古代彝族武士

「烏撒之裔折怒始強大,盡得其地。」——《元史·地理志》

英雄史詩《俄索折怒王》中的俄索折怒使烏撒政權得以復興,收復大片土地,有四大牧場、十一大壩良田和谷糧堆積如山,他把領地分為九大則溪、二十四蘇保、四十八尼余,對轄區進行強有力的治理,成為一代英雄之王。

以上這些彝族英雄首領開疆拓土、發展經濟、教化人民,無疑對夜郎故地的發展貢獻力量,特別是那種彝族英雄主義雄風,極大地影響了這塊土地上生活的人們,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志士仁人不斷地開拓進取,為民族為國家建功立業。

三、貴州彝族英雄史詩自成序列,說明夜郎古國與彝族先民聯繫密切
▲彝族先民生產生活壁畫

從時間先後順序來看,至今流傳的貴州彝族英雄史詩自成序列,前後延綿不斷,不管是最早的支嘎阿魯王,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神話色彩濃厚,這正是原始社會過渡到奴隸社會時期英雄史詩的特徵。關於夜郎王的英雄史詩,正是講述我國歷史上的秦漢時期西南地區的歷史故事,與彝族先民聯繫密切。其後的《俄索折怒王》史詩描述的是緊接著夜郎王時代後延綿千年的烏撒王國地方政權時期,接著的戈阿婁等英雄人物稍晚,英雄史詩中的神話色彩比較淡薄,一定程度上說明反映的是我國封建社會時期的社會生活。

在貴州這片夜郎古國的故土上,上至夜郎王稱雄一方,下至彝族地方政權長期存在的漢代至清代,都是貴州彝族英雄史詩產生和流傳的時代,故而說夜郎古國與彝族先民聯繫密切。
結語:貴州可能是夜郎古國的中心區域▲赫章可樂遺址出土的兵器

貴州土地上,如此集中地出現數量可觀的彝族英雄史詩,絕非偶然。在夜郎時代,為何彝族文獻《夜郎史傳》、《益那悲歌》所獨見關於夜郎的記載,除了漢文史志外其他民族文獻中未有記載?再說貴州彝族英雄史詩,集中地記載夜郎時代,記載這個英雄輩出的年代,難道是巧合?

所以,從貴州彝族英雄史詩《支嘎阿魯王》、《夜郎史傳》、《益那悲歌》和《俄索折怒王》等彝文文獻記載,結合赫章可樂的考古發掘,我們甚至可以這樣大膽的假設:貴州可能是夜郎古國的中心區域,赫章可樂可能是夜郎古國的國都。
▲赫章可樂遺址銅鼓「套頭葬」

如果這個觀點你不贊成,那麼從貴州彝族英雄史詩這個新視角去認識識夜郎文化,我們至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夜郎歷史或夜郎文化與彝族英雄史詩有著必然的聯繫,夜郎文化與彝族先民的聯繫十分緊密這點是確信無疑的。

(長歌君聲明:本文旨在為夜郎文化研究介紹前沿學術成果,觀點部分來源於所列學術論文,感謝夜郎文化研究專家學者的辛勤勞動,是你們的努力讓夜郎文化研究大放異彩)
參考資料:
1. 王明貴.夜郎古國——彝族英雄史詩的聖地[J]畢節學院學報.2008年,第1期.

2. 司馬遷.史記[M]北京:中華書局,1959年9月.

3. 可樂考古與夜郎文化[C]貴陽:貴州民族出版社,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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